上海政府为何不动青帮头子黄金荣(二)

上海解放之初,慑于强大的政治压力,黄金荣曾把自己手下400多名帮会头目的名单,交给了上海地下党。所以解放后,青帮未敢作乱。

当时上海这里接管,那里接管,黄金荣却安然住在上海家中,没有碰他一根毫毛。这时黄家的排场还是不小,堪称大家庭,常住人口情况如下:大媳妇李志清(大儿子已死)、二儿子黄源焘、孙儿孙媳两位、门警两个、女佣三个、男佣五个、司机两个、三轮车夫一个、烧饭师傅两名等。

上海市军管会观察发现,黄金荣确实没有捣乱。他变成了十足的“宅男”,深居简出,不问外事,静居家中。他每天只是“早上皮泡水,下午水泡皮”,所谓“皮泡水”就是喝茶,所谓“水泡皮”,就是泡在澡堂里。他把吸大烟、搓麻将、下澡堂称为每日享受的“三件套”。

尽管高层从、陈毅到潘汉年,都对黄金荣了如指掌,确定“不动他”的政策,但上海市民不了解,他们恨透了黄金荣,纷纷写信给上海市人民政府,强烈要求逮捕黄金荣,以至枪毙他。不久,作为接管干部的杜宣接到上海市军管会的命令——“接管”黄金荣,前往他家,对他进行教育性谈话……

杜宣记得,那是1949年的夏天,天气很热,他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,乘坐两辆吉普,直奔黄金荣的家。当时,黄金荣住在上海八仙桥黄金大戏院对面的 “钧培里”。

由于事先得到上海市军管会的电话通知,黄金荣知道军管会的军代表要来,他连忙作了准备。当杜宣带着战士到达黄宅时,黄金荣已经早早打开黑漆大门迎接他们——

只见二三十个黄金荣的门徒,一律光头,上穿中式白短褂,下穿黑色灯笼裤,脚登圆口黑布鞋,一字儿摆开,分两厢站立,恭迎“长官”。杜宣一到,马上有人向里通报,黄金荣随即由两个徒弟搀扶着,急急迎了出来。他与杜宣在天井相遇。这时的黄金荣,已经81岁,中等个头,身穿一身白纺绸中式衣裤,面色苍白,虚胖,脸上的肉明显下垂。

黄金荣见到一身戎装的杜宣,以为要逮捕他,吓得双手颤抖,两腿哆嗦,竟然小便失禁,湿了裤子,即所谓“屁滚尿流”也。

黄金荣请杜宣步入客厅,上坐,而他自己仍垂手低头而立。杜宣请黄金荣也坐下,他这才坐下。

杜宣刚坐定,黄金荣马上请人送上一只金表。这只金表,配着一根金链,金光夺目。黄金荣打开金表,指着底盖上的一行字,让杜宣细看:“金荣夫子大人惠存 弟子蒋中正敬赠”

黄金荣说:“长官,这是我的罪证。人民公敌蒋介石拜我为师的时候送的。现在交给贵军。”杜宣收下金表,开始对黄金荣进行训话。他代表上海市军管会,要求黄金荣必须老老实实,服从人民政府管教,不许乱说乱动;要求黄金荣必须对所有门徒严加管束,不得进行破坏活动。

黄金荣年岁已大,加上牙齿脱落,说话含混不清。他说什么“生了个名义上是孙子,实际上是儿子的,”杜宣不明白黄金荣说的意思。这时,黄金荣手下一个鼠头獐目的人物上前,替他解释道:黄金荣与儿媳不轨,生了个孩子。这孩子“名义上是孙子,实际上是儿子”。经过这么一番解释,杜宣才彻底明白了。

黄金荣那个手下接着替黄金荣向杜宣汇报。他说,黄金荣还有几十个门人,打算把黄金荣的一个戏院、两个澡堂、三条弄堂的收入,用来实行“供给制”──他们青帮也要像一样,实行“供给制”,每个门生每月两担半米。

杜宣一听,十分恼火,流氓集团怎么可以与中国人民相提并论!青帮怎么可以不伦不类也实行“供给制”?他当场对那人进行了训斥。后来,经过调查,查明那人是个混在黄金荣门生之中的潜伏特务。

杜宣警告黄金荣,必须老老实实呆在家中。如果发现他的门生在上海滋事,唯他是问!

黄金荣知道军管会没有逮捕他的意思,又连声答应。他感动地说,“我贩过人口,贩过,绑过票,杀过人,各种坏事都干过,贵军对我竟是如此宽大,不关不杀”。他非常感谢中国人民对他网开一面,不予逮捕,并保证不在上海闹事。

杜宣起身,黄金荣和他的徒子徒孙们赶紧列队相送,一直送到黄公馆大门外。杜宣带着战士们上车。车子已经开远,黄金荣和他的徒子徒孙们仍毕恭毕敬站在那里。

黄金荣松了一口气。可没多久,他的神经又绷紧了。那是在1951年初,声势浩大的反革命运动开始了。一封封控诉信、检举信,寄到了上海市人民政府,坚决要求青帮头子黄金荣。

上海市人民政府召见黄金荣,向他说明既往政策不变,但要求写一份悔过书公开登报,向人民认罪。

1951 年5 月7日,黄金荣口授,他的属下龚天健捉刀,写下《悔过书》,送交上海市政府。5 月20 日,上海《文汇报》和《新闻报》上发表了黄金荣《悔过书》,题目改为《黄金荣自白书》。黄金荣除了历数自己的罪状外,还表示:

我坚决拥护人民政府和,对于政府的一切政策法令,我一定切实遵行。现在,正是严厉反革命的时候,凡是我所能知道的门徒,或和我有关系的人,过去曾经参加反革命活动或做过坏事的,都应当立即向政府自首坦白,痛切承认自己的错误,请求政府和人民饶恕;凡是我的门徒或和我有关系的人,发现你们亲友中有反革命分子要立即向政府检举,切勿循情。从今以后,我们应当站在人民政府一边,也就是站在人民一边,洗清个人历史上的污点,重新做人,各务正业,从事生产,不要再过以前游手好闲,拉台子,吃讲茶乃至鱼肉人民的罪恶生活。这样,政府可能不咎既往,给我们宽大,否则我们自绝于人民,与人民为敌,那受到最严厉的惩罚,是应该的了。

黄金荣的这份自白书对上海的流氓们起到了震慑作用。为了表示痛改前非的决心,黄金荣开始在“大世界”门前扫地。他扫地的照片见报之后,产生极大的震憾,尤其是诸多帮派头目,看到黄金荣这样的流氓大亨都威风扫地,低头认罪,也就纷纷向人民政府交代罪行。

1953 年6 月20 日,黄金荣在上海病故,终年86 岁。上海滩另一个流氓大头目、比他小20岁的杜月笙,反而先于他,在1951 年病故于香港。

杜宣回忆当年上海滩流氓总头目黄金荣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情景,深刻地说:“当年的流氓,其实是反动统治阶级的一种工具。流氓能够横行霸道,依赖于反动统治阶级的支持。所以,解放之后,流氓的后台倒了,流氓也就随之土崩瓦解,一点力量也没有了。”